一条大运河 从水路到戏路

2019年05月16日 11:45:50 | 来源: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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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戏曲界向来有“水路即戏路”的说法:“戏路”指戏班演出的去向与活动区域;“水路”指重要的交通水道,水道带动起来的经济文化带,以及戏曲欣赏人群的聚集区。明清时期,这样的“水路”首推京杭大运河,而在大运河沿线,除北京外,苏州、扬州是全国最重要的戏曲活动中心。

  因运河的贯通,明代苏州成为“浮江达淮,倚湖控海”(光绪《苏州府志》卷二)的四达之地,同时,农业、纺织业、手工业高度发达,是最重要的辐射全国乃至国外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由此,苏州地区附近市镇林立。正德《姑苏志》记载,明代苏州辖区中著名的市镇就有74个。这些市镇经济发达,交通便利,设施完善,基本服务齐全,城市化程度高,与苏州一样,成为商人、士绅及文人大量聚集的地方。地区的富庶与人口的集中,导致文化生活的丰富与文化市场的发达,苏州地区的戏曲繁荣起来。

  因为运河,清代扬州也成为北通京师、南达浙闽、东入大海、西通两湖之交通要道,且是南粮北运的漕运“咽喉”。为减轻漕运负担,清政府准许漕船加带一定数量免征税钞的货物,“于淮扬一带卸卖”,扬州成为南北往来途中最繁盛的商品交易市场。附近的两淮盐区,在全国产量最高、行销区域最广,最盛时运销盐占全国所有盐区额定行盐总数的1/3,税收占全国盐税银的62%。扬州成为全国最集中、最发达的盐业集散地与中转地。管理盐务的机构设于此,专营盐业的商人集于此,所谓“维扬盐铁天下都”(王槐《官船行》)。集聚了巨额资本的盐商们,追求“俳优伎乐,恒歌酣舞”,他们的经济支持与文化消费需求推动着戏曲走向兴盛。

  由此,苏州、扬州成为明清时期著名的戏曲声腔与剧种的重要发源地。昆山腔(昆曲)在苏州诞生。自宋元以来,这里一直有良好的戏曲传统。运河又使苏州成为南北戏曲、音乐的交汇点,“它们之间相互错综复杂的交流、影响,为昆山腔的兴起提供了极为有利的艺术条件。”此外,富裕的人口,为戏曲提供了庞大的欣赏群体。其中,士大夫与文人们,对戏曲有更高、更艺术化的要求,以此为基础,魏良辅等人借鉴各种戏曲,对传统昆山腔进行广泛改革,使其由“率平直无意致”(余怀《寄畅园闻歌记》)的“讹陋”声腔,变成了“清柔而婉折”的高雅艺术(顾起元《客座赘语》卷九)。原本限于吴中一隅的昆山腔,最终居诸腔之冠,“四方歌者皆宗吴门”(徐树丕《识小录》)。

  苏州、扬州还是明清时期各种声腔与剧种的吸纳地。各地声腔,如弋阳的高腔,句容的梆子腔,安庆的二簧调,湖广的罗罗腔等,都曾先后向扬州汇集。将如此丰富的南北戏曲吸纳于一城,全国只有北京和扬州两座城市。因扬州聚集了众多声腔与剧种,负责组织、管理戏曲的两淮盐务官员不得不将之分类,于是有了“雅部”与“花部”的划分——“雅部”意为雅乐正声,专指昆山腔;“花部”意为花杂不纯之戏曲,泛指“雅部”外一切地方戏(李斗《扬州画舫录》卷五)。“花雅”之分,肇始于扬州,反映出清代中期各地、各种戏曲之繁荣,也体现出扬州非凡的经济实力与文化容纳力。

  大运河还是明清时期戏曲从苏州、扬州向外传播的重要渠道。这分为两种情况。一是产生于南运河附近的声腔或剧种,沿运河走向北京。明代,昆山腔向北传播到无锡、常州、镇江等运河沿岸城市,及常熟、宜兴、太仓、吴江、上海等临近运河的城市。万历中期后,昆山腔越过长江进入扬州,不久,扬州出现了以演唱昆山腔为主的大量专门戏馆,集中在一条街上,有了“苏唱街”的称谓。之后,昆山腔继续向北进入北京。袁中道《游居杮录》记载,万历三十八年及四十四年,他在北京三次观看昆山腔,演出剧目达三十几部,其盛况可见一斑。另一种情形是,某种声腔或剧种并不产生于南运河附近,但先向运河附近靠拢,再顺势北上进京。比如以演唱“二簧调”为主的清代徽班,发源于安徽南部,因扬州盐商多徽州人,得以进入扬州。入扬州后,通过向其他声腔学习,徽班成为唱腔优美、剧目繁多、行当齐全、重做工讲表情、能够连演大戏的大戏班。凭借在扬州形成的实力,徽班争取到为乾隆祝寿的机会,沿运河进入北京,既与其他声腔竞争,又吸纳其他声腔之精华,艺术水准技压群芳,催生了今天人们所熟悉的京剧。

  在京剧形成时期,艺人多为苏州、扬州地区人,如梅兰芳的祖父梅巧玲是泰州人。他们能够进京,也多与运河有关。《燕京杂记》记载:“优童大半是苏、扬小民,从粮艘至天津,老优买之,教歌舞以媚人者。”《品花宝鉴》中说:“京里有了甚么四大名班请了一个教师,到苏州买了十个孩子……用两个太平船由水路进京……在运河里粮船拥挤,就走了四个多月。”就是说,运河还是苏州、扬州两地向京城输送京剧艺人的一条重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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