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广电总台台长周莉:成长比成功更重要
静水流深,空山鸣响,在传统文化的修身之道中,静水流深是一种大包容、大气度。在喜悦中沉静思考,在失败中从容面对,在成功中不事张扬。
她很少宣讲传媒胸怀或者理想,是为"静",勤勉实干的精神、机构构架的能力、稳妥的战略眼光,是为"深流"。她就是江苏广电总台台长周莉。
"成长比成功更重要"

"成长比成功更重要",是江苏广电总台台长周莉对她所带领的团队全体成员的要求,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作为对这个要求的现实诠释,周莉所领导的江苏广电总台影响力和收入规模迅速攀升至省级广电最前列。到2007年,江苏广电总台经济总量超过22亿元,4年总增长16亿元,年平均增速超过37%,品牌价值43.5亿元,连续4年入选"中国品牌500强",在广电媒体中排名第4,而周莉也被业内外冠以"时代女性"、"年度人物"、"创新人物"、"领军人物"等多种荣誉和称号。进入2008年,雪灾、地震、改革开放30周年纪念、北京奥运会等诸多重大事件给传媒人提出一道又一道极具挑战性的题目,周莉对团队提出了新要求:责任决定方向,视野成就高度,系统赢得竞争。在她的带领下,江苏广电人在成长的道路上不断地创造新闻宣传的新突破、公共文化服务的新成效、广电产业的新增长。
周莉对自己的评价是:我不过是那个有幸生在了这个伟大的时代,并决心要回馈于这个时代的人。
"半路出家"的女台长
中国地方电视台的一把手,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的天下,全国范围内只有4位女性一把手台长。在周莉看来,女台长的特质是更加细腻和专注,一旦确定了要做什么,就决不让其他事情来分心。而对周莉的手下来讲,女台长意味着更多的人情味。
台里面的中层的女性领导,三八妇女节这天都会收到周莉的慰问短信,她关注细节,会把下属做的事情记在心里,因为同是女人,她深深知道,女人专注地投入一项事业,可能会比男人阻力更大,付出得也更多。"她会在你意想不到的细节上去关心你,"江苏广电总台《南京零距离》栏目的女制片人向青一直记得自己在北京参加"两会"报道时的惊喜,"周台说,'北京天气太干啦,给每位女记者送点面膜吧,'我们当时特别感动。"
跟很多从业务一线成长起来的电视台领导不同,周莉进入广电行业只有10个年头,其电视从业年限可能还比不上电视台某些资深的摄像或司机,但是她的学习能力是惊人的。这位高中毕业因"文革"中断了学业的校刊主编,始终没有放弃过任何一次学习的机会:在区政府当机关职员时就勤于写影评,到了文化馆当馆长就学着写相声、编小剧,另外,上夜校、成人自考、研究生进修班……光汉语言文学就系统学习了两遍。在南京雨花区当副区长的时候,她一边上经济管理的大专,一边在念汉语言文学的本科。晚上12点之前上床睡觉,对于这个必须兼顾事业、家庭和孩子的女领导来说,成了最奢侈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特别忙,我先生也很支持我,我在家里连水表、电表都不会看,邻居都说我先生,'你瞧,你把你太太惯得呀!'有一次,我们刚刚搬进装修好的新家,早上出门时我还记着我的家在什么方向,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具体家的位置了。"她只好在楼下扬声叫喊先生的名字,先生大吃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出来一看,太太回家迷路了。
周莉从1985年开始学习管理学,"光那几年看的领导管理学的书不少于100本,20世纪80年代中期管理学还不像今天这么普遍,每次我去新华书店,都要把管理方面仅有的书搜罗来,管理学的训练,对我后来的发展是一直受益的。"
1997年,周莉被调到南京电视台当台长时,还完全没有任何电视从业经验,第一次召集员工开大会,会上有中层干部发言,当着她的面说:"市委怎么能派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电视的人来做电视,当台长?"
员工对"外行领导内行"的恐惧深深触动了周莉的神经,这个本来就善于自己给自己压担子的人,一下子感到了特别大的压力。"做好做不好不再是我个人职务的问题,你面对的是一个事业的发展,以及跟这个事业同呼吸共命运的这么多员工。"已经"奔五"的周莉又重新开始了学习,一方面通过借外脑,接触专家的理念,另一方面在实践中摸索,在员工里拜师。"有了在南京台的历练,再到江苏台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庖丁般'目无全牛'的感受,敢动刀子了,敢下手了。"
周莉戏言,2003年刚刚接手江苏台的时候,感觉江苏台"就像一堆没有骨架的、上好的肉,看着诱人,却立不起来",江苏是一个经济大省,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江苏的广播电视业的发展规模,却远远不能跟经济强省的身份相匹配。2001年,江苏把原先的20多个广电单位合并成广电总台,走集团化发展之路,当时全国广电业纷纷在进行这样的改组合并,但是还没有什么成功的集团化先例,大家都是在摸索。"有幸的是,我在南京台刚刚做完南京广电集团的搭建,所以我不陌生,我在小的试验田里做过实验,只是现在放大了试验田的规模而已。有时候在发展的道路上,你不走弯路,你就比别人速度要快,可能你就能成为成功者,领先者。"
周莉大刀阔斧地开始了组织架构上的改革,她改变了电视台原有的"中心制",引进了国际企业惯用的、韦尔奇的"事业部"制,组建了9大事业部和6大职能部门,并在此基础上,对总台重新进行战略规划。周莉定义为,先"取势",再"明道"。
在周莉看来,东方的儒家文化,是用价值观来规范人;而西方的契约文化,是签订契约来约束人,做管理就是要把这两种方式结合起来。"对我自己来说,是责任感一直驱使我处于奔跑状态,老师教不好就是误人子弟,台长做得不好,我就误了这个台。在其位,谋其事,儒家的集体主义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在这个岗位上,这个岗位的兴亡就跟你有关。"
她刚到电视台的时候,上级部门根本没有给她定任务,员工也更不可能给台长来定任务,但是她给自己定了硬性任务,并把这个任务层层分解,以"目标责任书"的方式跟中层干部签合约。"几十份目标责任书,一份份都要交中层干部认可,签下去,后来这种目标管理的模式就转化为绩效管理、流程管理。这恰恰是从宏观管理到微观管理的关键转换。"
导向正确高于一切的"平衡大师"
从1000多人的南京台,到3000多人的江苏广电总台,周莉驾驭的空间拓展了,更复杂的是,她驾驭的行业也更加纵深:除广播、电视以外,江苏广电总台还拥有南京电影厂、音像出版社、报纸、杂志、网站、学校等,几乎囊括了当今大众传媒的所有业态。而刚从南京台到江苏台的周莉,给员工的印象还只是一个政府机关出身的行政女干部,在大会上发言还经常讲一口南京话,大家都替她捏了把汗。
"说实话,当时我对卫视确实是一张白纸。那时候我的很多认识到现在已经是天翻地覆。比如说,我当时觉得,卫视就是一个江苏政府的宣传平台,我们把地面频道做好,把这个卫星频道奉献给地方的宣传,就行了。"
这个仅仅服务于地方行政宣传体系的卫视观,可能跟周莉的机关行政背景不无关系,但后来在实践中被发现是远远不够的。周莉的优点是从不固执,她能够马上把自己归零,重新调整方向。
她请了许多顾问公司,来重新确定卫视的定位,"当时拿出了好多不一样的方案,有人说,把卫视频道做成专业的法制频道,也有说经济频道、体育频道的。但是我倾向于,把这个频道打造成一个关照人类情感的情感频道。"
反对的声音很多,情感定位容易泛化,而且话题太软,太柔性,担心影响收视率。但是周莉力主打"情感特色牌",她花了很多心思去说服自己的手下,最后,她的决定被执行了。但是下属的心里却并不十分有底,仍有一些人暗自觉得,以"情感"来定位的频道在全国根本没有先例,喜欢情感类节目不过是女台长的"妇人之见"。
几年时间过去了,这些人再回过头反思当年的这场争论,开始觉得,周莉是对的。
2004年情感定位确立以后,周莉将综艺栏目中几档收视效果比较好的情感类节目整合成栏目群《情感地带》:包括《女人百分百》、《服务先锋》、《超级调解》等;2006年,又将新闻中心每天一小时的新闻资讯栏目转型为"情感新闻"栏目《1860新闻眼》,其首创的"情感新闻"模式,成为全国新闻传播学专家研究的新热点;到了2007年,倡导播出"正在发生的事件"的中国第一个事件类情感栏目《人间》、中国第一个师徒交流、传道授业的情感类综艺节目《名师高徒》节目纷纷推出,并全部成为全国同时段收视率最高的节目。
"情感时代"成了江苏卫视新看点
"情感定位最大的好处是,它跟你的接触点很频繁,你可能不爱好体育,不炒股,不关注经济,但是情感类的节目里,总有东西是你要看的。而且情感既是妇孺皆宜老少咸宜,也可以做得很纵深。西方社会讲'法、理、情',法是高于一切的,但是中国民间的传统是讲'情、理、法',东方传统伦理,情字为先,这是中国老百姓容易接受的角度:父子情、邻里情,师徒情……除了情感类的栏目,我们还连续3年推出'感动中国10大真情故事','东方情人节'、'情感论坛'等。2008年是江苏卫视的'大剧独播年',我们还要重点推一些全国独播的情感类的电视连续剧。"
行业内的人称呼周莉为"平衡大师",是说她特别善于平衡政治、文化、经济三者之间的关系,多年政府机关做管理的历练,使她尤其懂得如何确保导向正确、如何做文化服务、如何让百姓喜闻乐见、商业效益也能盆满钵满。选秀节目风行的时候,江苏台总结了这类活动的成功要素,并根据自身"情感"定位,连续推出了两档情感特色的大型活动《绝对唱响》和《名师高徒》。同样是唱歌选秀,但是《绝对唱响》引入了情感因素,强化了引导青少年成长的主线;同样是新人献艺,但是《名师高徒》因为有了明星名家的言传身教,增加了节目可看性和吸引力;同样是唱唱跳跳,因为弘扬了中华优秀文化,承载了社会责任,在政策对全国选秀节目加强管理的时候,《绝对唱响》和《名师高徒》却得以继续举办,并得到了国家管理部门的肯定和老百姓的欢迎。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的传媒行业领导,往往身兼着官员、传媒人、企业家三重不同的角色,这3种角色孰前孰后的主观排位,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决定了传媒领导的决策方向。周莉对自己的定位,永远是"新闻宣传>公共文化服务>广电产业发展","本色演员走不远,角色演员才能走得远,责任的排序就是对自己身份角色的排序。有时候我们顾此失彼,是因为我们没有牢牢地记住自己的责任。我得像钟摆,虽然摆动,但永远记得有自己的重心。"( 孙丁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