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全伦中篇小说中描绘的《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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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种特殊的房子,房子盖得又宽又高,空旷,敞亮。里面安放着各种类型的大石磨,有磨麦子面的,有磨玉米面的,有磨豆面的。水道婆的磨比一般的磨宽,也比一般的磨厚,因此水道婆的磨就不用毛驴拉,毛驴拉不动水道婆的磨。水道婆的磨是用骡子拉的,每一盘磨前都有一匹高大剽悍的骡子,磨道里就日夜响着骡蹄的踏踏声,十分雄壮。
  水道婆的磨坊真是今非昔比了,在整个县城,它已是一家赫赫有名的大买卖了。谁都知道江家有个老女磨坊主水道婆,也都知道有个新磨坊主何菱儿,而很少有人知道磨坊里有个男人叫小舜。两个女人主宰着磨坊的家业,轰轰烈烈,浩浩荡荡,水道婆经营的产业家家红火,个个赚钱…… 

                                                                               ——摘自陈全伦中篇小说《磨坊》

        陈全伦的中篇小说《磨坊》问世以来,受到世人和重要刊物的关注和赞扬,得到著名文学评论家崔道怡和唐燎原先生的精到评论。
        《磨坊》以辛亥革命为背景,以磨坊为中心,全景式的立体展现了那个时代文登城里与磨坊相关联的人、事、生活场景、风土人情,有着浓郁的地方色彩。
文学作品的成功在于塑造出“这一个”,而不是生活中某一原型的“那一个”。特殊性是文学作品的生命。鲜活的关键在于他的特殊性。离开了特殊性,共性则失去了存在的条件。应该说作品所描述的清末社会酝酿的风起云涌的变革大潮,与由此产生的辛亥革命是中国当时共同的社会特征。在这个大背景下,边陲县城、磨坊和与磨坊相关联的人、事、自然景物则是它的特殊性。正是这种特殊性使《磨坊》有着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磨坊》深刻揭示了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和软弱性,脱离群众的脆弱性。
众所周知,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表现在赶跑了皇帝而没有摧毁整个的封建基础;它的软弱性表现在向封建势力的妥协;它的脆弱性表现在反封建的革命行为只限于少数精英人物而没有广泛地发动人民大众的参与。
《磨坊》里描述的革命与复辟,对于边陲县城的人们象“看了一场小戏,匆匆开场又匆匆收场”。生活照常依旧,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憾。落进石子的池塘,激起的水花很快归于平静。革命党人进驻县衙影响磨坊的生意,是水道婆们不愿看到的。水道婆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就被砍了头。”这正是辛亥革命脱离民众的写照。
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在遗嘱中说:“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余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作品所演示的、正是孙先生所总结告戒后人的。
史载:辛亥革命中文登城北宫村有一门三烈的丛琯珠、丛琦珠、丛环珠兄弟。丛琯珠1905年于日本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1912年1月18日夜组织新学界128人驱逐知县岳保树,成立文登临时军政府。二月里,兄弟三人分别被复辟势力惨杀。《磨坊》里的革命党人琦珠就是丛门三烈的影子。
辛亥革命后,县衙变成县公署。但,社会更加动乱,民生更为凋敝。火为人祸,旱为天灾。佛心赈灾,被视为煽动民变。磨坊还能开下去吗?作品没有直说。水道婆死了,何菱儿入监。民族手工业生出的商品经济萌芽就这样在社会动乱的凄风苦雨摧残中挣扎。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软弱性、脱离民众的脆弱性就这样被深刻的揭示出来,这使人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药》和《故乡》。
《磨坊》是揭示文登人道德底蕴,品性缘源的希望之作。这是它厚重的历史沧桑感更为深层次的东西。
作品通过水道婆、老井台、伍老大、小舜、老何、何菱儿等人物的生活轨迹,向世人展现了百年前文登人的道德品性。向世人传达了为何这里人杰辈出、英烈众多、顶天立地、自强不息的历史信息。使人找到了为什么文登人有着令神州海外交口赞誉的正直与诚信、憨厚与勤奋、豁达与宽容的历史脉流。
水道婆有着嫉赌如仇的天性。她求公公,劝丈夫,宽容赌徒家人的报复,训教小舜,可以说教子有方。她失去丈夫,独操家业,靠诚信打出“水道记”的经营链锁,使磨坊生意兴隆。为子择妻,使磨坊经营得以传承。她敢爱敢恨。施惠于老井台,钟情于伍老大;斥骂黄四于大街;藏革命党乡人琦珠于家中;又惊天动地的与老井台的魂儿拜堂成亲,为老井台恪守妇道;为救伍老大而散财奔走;她给饥民以菩萨心肠,宽容何有福的纵火。这一系列的精雕细刻使一个开朗、正直、勤劳、质朴、慈善、敢作敢为、敢爱敢恨、教子有方、持家有道的手工作坊女主人的形象光彩照人。
老井台虽然平日猥琐,但他对老情人水道婆忠心耿耿,是一个称职的仆人。他的骨子里刻着忠厚,内心涌动着仗义报恩。当得知小舜为琦珠报仇投毒而使水道婆落难的时候,他为保护妇孺,挺身替罪,视死如归,惊天动地,光耀悲壮。使一向瞧不起他的伍老大也为之感叹:“想不到老井台是这等英雄”。
威风凛凛的小城手工业头面人物伍老大赶碾技艺精湛、豪侠仗义、多情知趣、被人诬陷致死。刽子手三刀才砍下他的头,他的一腔热血,烫瞎了刽子手的双眼。他头落地砸出深坑,气感天而落雨。虽然伍老大在作品中只是一个陪衬人物,但他的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豪爽大方、顶天立地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需要特别关注的是作品中的琦珠、小舜、何菱儿。在这三个人物身上,作者用浓淡不同地笔墨写出了希望。
革命党人琦珠是同盟会的会员,他们是那个时代的精英,是先知先觉者。他们为国家民族的前途而奋斗,置生死于度外。一个封建闭塞的边陲小城竟有这样的一群弄潮之人。使人不难想到文登为什么会有1935年威震胶东的“一一。四”暴动和1937年末的天福山起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前赴后继的英烈功臣、军政要人。(仅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以来,文登英烈就有7400多名)
小舜的成长是耐人寻味的。他一心想做一个鞭头有千斤重的车把式。他孩童时就泥捏大车、骡马。少年、青年时就向黄四学鞭头。但是,琦珠的牺牲使他产生了对官府的强烈仇恨。由此,他才有了投毒报仇、刑场认爹、夜杀黄四、藏刃磨刀的人生轨迹变化。如果说投毒为乡邻报仇只是简单的复仇行为;那么,夜杀黄四则是对黑暗邪恶势力的进一步认识并付诸行动的反抗,及至后来的藏刃磨刀就有了更深一层的东西,虽然作品没有直说。社会存在决定人的意识。黑暗的现实逼迫他拿起了刀,而他的正直与正义、敢爱敢恨不正是因为他的血脉里涌动着上一辈的血液吗?
何菱儿的经营有方、持家有道、菩萨心肠是耳濡目染上一辈所作所为的结果。家风以及拓演而成的地方社会风俗是对童稚传道解惑授业的最好老师。社会上广传的“文登的女人善持家。说媳妇还是找文登的。文登人的心眼周正”。在何菱儿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作品中关于磨坊劳作经营的描述,反映了民族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萌芽阶段历程。水道婆的磨坊是小城资本主义手工作坊的缩影。这种自然经济中萌发的商品经济萌芽,它的资本靠得是上一辈的积累与传承;它的延续靠得是经营者的智慧与辛劳;而它向其它领域的拓展和争夺市场,靠得是由诚信产生的品牌效应。正是在这一点上,它向人们传达了百年后的今天,文登因商品经济发达而率先进入全国百强县的一种历史信息。地域经济发展的快慢,除了社会制度、政策因素以外,其它各种历史因素的积淀也或多或少发生着潜在的重要作用。《磨坊》使人摸到了文登商品经济发展的潜在的历史脉跳。这也是作品厚重的历史沧桑感的重要原因。
作品还精妙地描述了那个时代,围绕磨坊经营沉浮的相关社会场景:全景式的磨坊,那里面各种各样的磨,那骠悍的骡子,磨的声响与骡子的蹄声,箩面工的劳作和纷扬的粉尘。赶碾的威风与热闹。鸭湾街的喧嚣人气和污浊。刑场的凄然与悲壮,人群的涌动与心灵上的麻木,人情道德的冲撞与激荡。赌徒的兴狂与绝望,家人的报复与宽容。饥民的遭际和救火的传统……。都使人感到作品围绕着典型人物而绘制了使人身临其境的典型环境。围绕典型人物而凸显的的相关自然景物和社会环境为磨坊的主人和相关人物铺排了坚实可信的生活舞台。使自然景物和社会环境,为人物形象的塑造而服务。在这一点上作者是功夫老道的。这也是《磨坊》艺术感染力强烈的原因之一。

作者: 日期:2008-06-16 16:13:19 出处: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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